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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密码(十)
第二十一章
《蒙娜丽莎》。
半晌,索菲愣在楼梯上,完全忘记了要逃出卢浮宫的事儿。
她对这个字谜感到极为震惊,同时也为自己没有能够亲自破解信息感到万分尴尬。索菲精通复杂的密码分析,而这却让她忽略了那些简单的文字游戏,其实她知道她早就该破解出这则信息的。毕竟,她对字谜并不陌生,特别是英文字谜。
索菲小时候,祖父经常用字谜游戏来锻炼她的英文拼写能力。有一次,他写下了英文单词“planets”, 并告诉索菲排列重组这几个字母就可以得到六十二个不同长度的英文单词。索菲花了三天时间查英文词典,将这些单词全部找了出来。
“真难以想象,”兰登盯着打印稿说道,“你祖父在死前的几分钟内竟能想出这么复杂的字谜。”
索菲知道这其中原由,但这使她更加不好受。我早该想到了!现在,她回忆起来,祖父既是个文字游戏迷又是个艺术爱好者,他年轻时常通过创作有关艺术名作的字谜自娱自乐。索菲小时候,祖父还曾因为他所创作的一个字谜遇上了麻烦。在接受一家美国艺术杂志采访的时候,索尼埃提出毕加索的名画《亚威农少女》(Les Demoiselles d’Avignon)做成字谜游戏正好可以得出“讨厌而无意义的蠢人”(vile meaningless doodles),表明他对“现代立体派运动”并不欣赏。此举引起 了毕加索迷的不满。
“祖父可能早就想好这个‘蒙娜丽莎’的字谜了,” 索菲看着兰登,说道。今晚他迫不得已用它作为密码。祖父的声音从天际传来,清晰得让人不寒而栗。
列昂纳多·达·芬奇!《蒙娜丽莎》!
索菲不知道为什么祖父在最后的遗言中要提到那幅名画,但她可以想到一种可能——一种让人不安的可能。
那不是祖父的最后遗言……
祖父是不是想让她去看一看《蒙娜丽莎》?索菲现在才意识到,通往那间展厅的门距祖父的尸体只有二十米远。
他完全可能在死前去过名画《蒙娜丽莎》那里。
索菲扭头望了一眼紧急楼梯通道,感到非常为难。她知道她应该立即将兰登带出博物馆,但她的本能却阻止她这样做。索菲意识到,要是祖父有秘密要告诉她,没有什么比达·芬奇的《蒙娜丽莎》那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再走一点儿就到了,”祖父搀着索菲稚嫩的小手,在空荡荡的博物馆中已经穿行了几个小时。
那时索菲只有六岁。她仰望巨大的屋顶,俯视眩目的地板,觉得自己很渺小。空旷的博物馆使她感到害怕,但她不想让祖父看出来。她咬紧牙关,放开了祖父的手。
他们走近卢浮宫最著名的那间展厅,祖父说:“前面就是国家展厅。”虽然此时祖父变得非常兴奋,但索菲却只想回家。她已经在书中看过了《蒙娜丽莎》,但一点儿也不喜欢那幅画。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喜爱这幅画。
“无聊,” 索菲用法语低声嘀咕着。
“无聊,”祖父用英语纠正道。“在校说法语,在家说英语。”
“这里是卢浮宫,不是家。” 索菲用法语反驳道。
祖父无奈地笑了笑,说:“你说得对。那么我们就说英语玩。”
索菲噘着嘴,继续往前走。来到国家展厅后,索菲扫视了一下这个狭窄的房间,目光停留在了展览馆引以为骄傲的地方——右边墙的中间,防护玻璃之后悬挂着的那幅肖像画。祖父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向那幅画。
“往前走,索菲。很少人有机会单独参观这幅画。”
索菲压抑着心中的不安,慢慢地走进房间。由于听说过种种关于《蒙娜丽莎》的事,她觉得自己仿佛在走近一样无比神圣的东西。她来到防护玻璃前,屏住呼吸,抬头望去,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幅画。
索菲忘了自己预期的感觉是怎样的,但她肯定那与她的实际感觉不同。她没有丝毫惊奇和赞叹,因为那张大名远扬的脸庞看上去就和书中的一模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她一直默默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什么将要发生的事。
“怎么样?”祖父来到她身后,轻声说道:“很美,对吗?”
“她太小了。”
索尼埃微笑着说:“你很小,但你很美丽。”
我不美丽,索菲想。索菲讨厌自己的红发和雀斑,她还比班上的所有男孩儿都高大。索菲回头看看《蒙娜丽莎》,摇了摇头。“她比书上的还糟。她的脸上……” 索菲顿了顿,用法语接着说,“好像有一层雾。”
“雾蒙蒙的,”祖父把这个新英文单词教给她。
“雾蒙蒙的,” 索菲跟读道。她知道只有她把这个新单词再读一遍,祖父才会继续说下去。
“那是晕染法,”祖父告诉索菲,“那是一种很难掌握的手法。达·芬奇运用得最好。”
索菲还是不喜欢那幅画。“她好像知道些什么……就像学校里的小朋友知道一个秘密那样。”
祖父大笑起来。“这就是她如此著名的原因之一。人们喜欢猜她为什么而微笑。”
“您知道她为什么而微笑吗?”
“也许吧。” 祖父挤了挤眼睛说,“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索菲跺着脚说:“我说过我不喜欢秘密!”
“公主,”祖父微笑着说,“生活中充满了秘密。你不能一下把它们全部解开。”
“我要回到上面去,”索菲大声宣布,她的声音在楼梯通道中回响。
“到《蒙娜丽莎》那里?”兰登反问道,“现在吗?”
索菲掂量着此举的危险性。“我不是谋杀案的嫌疑人,我要抓住机会。我要知道祖父想告诉我的事。”
“那么还去大使馆吗?”
把兰登变成了逃犯,又把他抛下,索菲为此感到内疚,但她别无选择。她指着楼梯下方的一扇金属门,说道:“穿过那扇门,然后看那些亮着的出口指向牌。祖父过去就是从这里把我带下去。按照指向牌的提示,你会发现装着一个旋转栅门的安全出口。它单向旋转,通向宫外。”说着,她把车钥匙递给兰登,“我的车是一辆红色的‘都会精灵’,停在公务停车区。就在这堵墙的外面。你知道去大使馆的路吗?”
兰登看着手中的钥匙,点了点头。
“听我说,”索菲柔声说,“我想祖父在《蒙娜丽莎》那里给我留下了信息——关于杀人凶手的信息,或是能解释为什么我处境危险的信息,或是关于我家庭的信息。我必须去看看。”
“但如果他想告诉你为什么你处境危险,为何不直接写在地板上?为什么要做复杂的文字游戏?”
“无论祖父想告诉我些什么,他都不会愿意让旁人知道,甚至包括警察。”显然,祖父是想抓住主动权,把机密直接传达给她。他将对索菲的秘密称呼的首字母写在密码中,并让她去找兰登。从这位美国象征学专家已经破译了密码的事实来看,这确实是个明智之举。“听起来奇怪,”索菲说,“我认为他想让我赶在别人之前去看一看《蒙娜丽莎》。”
“我也去。”
“不!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人。你必须走。”
兰登犹豫不决,似乎他对学术问题的好奇心有可能战胜理智的判断,把他拖回到法希的手中。
“赶快走。”索菲的微笑中充满了感激之情,“兰登先生,使馆见。”
兰登看上去有点儿不高兴。他严肃地答道:“只有在一种条件下,我才会见你。”
索菲愣了一下,吃惊地问:“什么条件?”
“除非你不再叫我兰登先生。”
索菲觉察出兰登的笑有点儿不自然,自己也笑不出来了。“祝你好运,罗伯特。”
兰登走下了楼梯,一股亚麻油和石膏的气味扑鼻而来。前方,有一块亮着的出口指向牌,牌上的箭头指向一条长长的走廊。
兰登走在长廊中,怀疑他是否会随时从这场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剑桥大学里的床上。整个夜晚就像一场奇异的梦。“我将飞快地跑出卢浮宫……作为一名逃犯。”
索尼埃那设计巧妙的信息还留在他的脑海中,他想知道索菲是否会在《蒙娜丽莎》那里发现些什么。显然,她坚信祖父要让她再去看一次《蒙娜丽莎》。虽然她的想法看上去很合理,但兰登却为一个与此相反的想法困扰着。
公主:去找罗伯特·兰登。(P.S.FindRobertLangdon.)
索尼埃在地板上写下兰登的名字,让索菲去找他。为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他帮助索菲破解一个字谜?
好像并非如此。毕竟,索尼埃不会认为兰登擅长字谜游戏。我们素未谋面。更重要的是,索菲曾坦言她自己应该可以解开那个字谜。是索菲认出了斐波那契数列,毫无疑问,如果再花一点儿时间,她可以独立地破解密码。
索菲本应独立地破解密码。兰登忽然更加确信这一点,但这样的结论与索尼埃的行为逻辑似乎不太吻合。
为什么要找我呢?兰登边走边思量着。为什么索尼埃的遗愿是让与他失和的孙女来找我?他认为我会知道些什么?
兰登忽然一惊,停下了脚步。他把手伸进口袋,猛地掏出那张电脑打印稿,瞪大眼睛盯着那最后一行信息:
公主:去找罗伯特·兰登。(P.S.FindRobertLangdon.)
他的目光停在两个字母上:P.S.
那一刻,兰登感到索尼埃留下的所有令人费解的象征符号有了明确的意义。象征学和历史研究的意义顷刻间呈现出来。雅克·索尼埃的所作所为得到了完全合理的解释。
兰登在脑海中快速地将所有符号的象征含义联系在一起。他转过身,看着来时的方向。
还有时间吗?
他知道这并不重要。他毫不犹豫地冲着楼梯跑了回去。
第二十二章
塞拉斯跪在前排的座位上,一边假装祷告,一边扫视着圣殿的结构布局。与大多数教堂一样,圣叙尔皮斯教堂呈巨大的十字形。中间的较长的区域——中殿——直接通向圣坛,在圣坛处有较短的区域与中殿垂直交叉,这一区域叫做翼部。中殿与翼部在教堂圆顶中心的正下方相交,相交处被视为教堂的心脏——教堂中最为神圣和神秘的一点。
今晚例外,塞拉斯想。圣叙尔皮斯把秘密藏在了其他地方。
塞拉斯扭头向教堂的南翼望去,看着座位那头的地面——遇害者们所描述的目标。
就在那里。
一根光滑而又细长的铜条嵌在灰色的花岗岩地面中闪闪发光——这条金线斜穿教堂地面。这条线上标有刻度,就像一把尺。有人告诉过塞拉斯,这是指时针,是异教的一种天文仪器,与日晷相似。全世界的旅游者、科学家、历史学家和异教徒都来到圣叙尔皮斯教堂参观这条著名的金属线。
玫瑰线。
塞拉斯的目光慢慢地随着铜条的轨迹移动,铜条在地面的石砖中从他的右侧延伸至左侧,在他的面前折成一个难看的角,完全与教堂的对称设计格格不入。在塞拉斯看来,那穿越过圣坛地面的铜条,就像美丽的脸庞上的一道疤痕。铜条横贯教堂,将纵向的走道截为两段,最终延伸至教堂北翼的角落。在那个角落,树立着一座碑,这让人颇感意外。
一座巨大的埃及方尖碑。
闪闪发光的玫瑰线在方尖碑的基石处向上转了个九十度的弯,顺着碑面继续向上延伸了三十三米,终结于石碑的尖顶处。
玫瑰线,塞拉斯想,兄弟会的人将楔石藏在了玫瑰线的下面。
傍晚,当塞拉斯告诉教父,修道院的楔石藏在圣叙尔皮斯教堂里时,教父似乎有点儿不相信。但当塞拉斯补充说兄弟会的人已经交代了确切地点,那地点与横贯教堂地面的一条铜线有关时,教父立即明白过来。“你说的是玫瑰线。”
教父告诉塞拉斯,圣叙尔皮斯教堂有一奇异处赫赫有名——在南北轴线上的一根铜条分割了中殿。那是一种古代的日晷,是异教古庙的遗迹。每天,太阳光通过南墙上的洞眼照射进来,光束会顺铜线上的刻度一点一点地移动,这样就可以计量时间了。
这条南北向的铜线被称为玫瑰线。几个世纪以来,玫瑰的象征意义一直与地图或为灵魂指引方向有关。例如,每张地图上都会有“罗盘玫瑰”,指明东、南、西、北。它由“风向玫瑰”演变而来,那是一种可以指明三十二种风向的仪器,通过它可以辨别四面八方的来风。罗盘图上有个圆圈,圈上有三十二个点,酷似玫瑰花的三十二片花瓣。直到今天,最基本的航海工具依然被叫做“罗盘玫瑰”,它的正北方向一般会有一个法国百合的标志,当然,有时是一个箭头的标志。
地球仪上的玫瑰线——也叫做子午线或经线——是想象中连接南北两极的线。当然,玫瑰线有无数条,因为经过地球仪上的任意一点都可以画出条连接南北两极的经线。于是,早期的航海者就遇到了这样一个问题——如何确定玫瑰线,即零度经线,并依此来确定其他的经线的度数。
现在,玫瑰线在英国的格林威治。
但过去并非如此。
在将格林威治天文台确定为本初子午线所经过的一点之前,零度经线正好穿过巴黎,穿过圣叙尔皮斯教堂。为了纪念那根铜条的制作者,本初子午线最初被这样确定。虽然,格林威治于1888年从巴黎手中夺走了这项殊荣,但当初的玫瑰线依然可见。
教父告诉塞拉斯:“据说,修道院的楔石被藏在有玫瑰象征的东西下面。看来,这个传闻属实。”
塞拉斯依旧跪在那里,他环视了一下教堂,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动静,以确定周围是否真的没人。忽然,他好像听见唱诗班站台上有“沙沙”的响动。他转过头,盯着那里看了好几秒钟,但什么也没看见。
只有我一个人。
他这才起身,又向圣坛曲膝三次。接着,他向左转身,沿着铜线向北面的方尖碑走去。
此刻,在列昂纳多·达·芬奇机场,阿林加洛沙主教被飞机轮胎撞击跑道的震动惊醒了。
我飘了下来,他想着,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刚才放松得睡着了。
“欢迎您来到罗马,”飞机的扬声器里传来这样的语句。
阿林加洛沙坐直身体,拉了拉他的黑色长袍,露出了他那难得一见的微笑。他很乐意做这次旅行。我处于守势很久了。 但今晚,规则改变了。五个月前,阿林加洛沙还在为这个宗教的前途而担忧,但现在,好像如有神助,出路自动呈现在他面前。
来得正好。
如果巴黎那头的事态发展顺利,阿林加洛沙很快就会拥有他想要的东西,那东西可以让他成为基督教界中最有权力的人。
第二十三章
索菲气喘吁吁地来到国家展厅的那扇大木门外———这就是收藏《蒙娜丽莎》的地方。她忍不住向大厅方向望去,在大约二十码远的地方,祖父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聚光灯下。
她忽然感到深深的悔恨———那是一种伴随着负罪感的悲伤。在过去的十年中,祖父无数次主动与她联系,但索菲一直无动于衷——她将信件和包裹都原封不动地放在衣橱最下面的抽屉里,并拒绝与祖父见面。他对我说谎!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想让我做什么?索菲抱着这样的想法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
现在,祖父死了,他死后还在对索菲说话。
《蒙娜丽莎》。
索菲伸手推开了那扇巨大的木门,入口展现在她的眼前。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扫视了一下眼前这个长方形的展厅。整个展厅沐浴在柔和的红色灯光下。国家展厅只有一个出入口,这样的结构在博物馆中很少见,而且它也是唯一在艺术大画廊中单独辟出的展厅。木门是进入这个展厅的唯一入口,它对着远处墙上那幅高达十五米的波提切利的名画。在那下面,拼花地板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八边形沙发,供成千上万的游客在欣赏卢浮宫的镇馆之宝前小憩片刻。
索菲还没有进入展厅,就想起她忘了带一样东西。黑光灯。她朝远处祖父的尸体望去,那尸体周围放置着电器装置。如果祖父在展厅里写了些什么,那么他一定是用水笔写的。
索菲深吸了一口气,急匆匆地走到被灯光照得通亮的谋杀现场。她不忍将目光投向祖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寻找PTS工具上。她找到了一支小巧的紫外线笔,将它放入毛衣的口袋中,又匆忙沿着画廊向国家展厅那敞开的大门走去。
索菲刚转身跨过门槛,就意外地听见展厅中有低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正离她越来越近。里面有人!在如雾一般的红色灯光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鬼影。索菲吓得倒退几步。
“你来了!”兰登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恐怖的气氛,他那黑色的身影滑到索菲跟前,停了下来。
索菲松了口气,又担心起来:“罗伯特,我让你离开这里!如果法希——”
“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我必须去拿一个黑光灯,” 索菲低声说着,掏出那支紫外线笔。“如果祖父给我留了信息——”
“索菲,听我说。”兰登屏住呼吸,用蔚蓝色的眼睛凝视着索菲。“你知道字母P.S.……的其他含义吗?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吗?”
索菲生怕他们的声音会在长廊中回响, 便把兰登向展厅内部推去,然后轻轻地关上那敞开的巨大木门,并将门从里面栓好。“我告诉过你,这是索菲公主(Princess Sophie)的首字母缩写。”
“我知道,但你有没有在其他地方见到过它?你祖父是否曾经以其他的方式用过它?比如说作为写在文具或私人物品上的花押字?”
这个问题让索菲颇感震惊。兰登怎么会知道?索菲确实曾经见过首字母缩写P.S.被用作花押字。那是在她九岁生日的前一天,她悄悄地在家四处寻找被藏起来的生日礼物。祖父今年会送给我什么呢?她翻腾着壁橱和抽屉。他会送我想要的娃娃吗?他把它藏哪儿了?
在翻遍了整座房子却一无所获之后, 索菲鼓足勇气溜进祖父的房间。这间房本来是不允许进入的,但当时祖父在楼下的长沙发上睡着了,不会知道索菲的所作所为。
我就迅速地偷看一下!
索菲踮着脚向壁橱走去,地板在她的脚下嘎嘎作响。她看了看被祖父的衣物挡住的搁板,却什么也没有发现。索菲又走向祖父的书桌,将抽屉一一打开,仔细地翻看。这里一定有为我而藏的东西!可她一直没有看到玩具娃娃的影子。她沮丧地打开最后一个抽屉,翻动着一些祖父从来没有穿过的黑衣服。正当她要关上抽屉的时候,她看见在抽屉的深处有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这东西看上去像一根怀表链,但她知道祖父从不带怀表。当她猜想到这是什么的时候,她的心狂跳了起来。
一条项链!
索菲小心翼翼地从抽屉中把这条链子取出,并惊奇地发现链子末端还挂坠着一把金钥匙。金钥匙沉甸甸的,闪闪发光。索菲恍恍忽忽地握住这把与众不同的钥匙。大多数钥匙都是扁平的,钥匙边参差不齐,但这把钥匙却呈三棱柱形,上面布满小孔。金色的大钥匙柄呈十字形,但交叉的两条线段一样长,像一个加号。在十字的中心镶嵌着一个奇特的标志——两个相互交织在一起的字母和一朵花的图案。“P.S.,”索菲皱着眉头轻声念道。这到底是什么呢?
“索菲?”祖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索菲吓得一愣,钥匙“当”的一声掉落在地。她盯着地板上的钥匙,不敢抬头看祖父。“我……在找我的生日礼物。”索菲低着头说,她知道自己辜负了祖父的信任。
祖父在门口站了良久,一言不发。最后,他终于不安地叹了口气,说:“索菲,把钥匙捡起来。”
索菲捡起钥匙。
祖父走了进来。“索菲,你应该尊重别人的隐私。”祖父蹲下身,轻轻地拿起钥匙,“这把钥匙很特别,要是你把它弄丢了……”
祖父轻柔的声音让索菲觉得更加难受,“对不起,祖父。我真的……以为这是一条项链,是我的生日礼物。”
祖父凝视着索菲,“我再说一遍,索菲。它非常重要。你应该学会尊重别人的隐私。”
“知道了,祖父。”
“我们有时间再谈这件事。现在,去给花园除草吧。”
索菲赶紧出去做杂务。
第二天早晨,索菲没有收到祖父的生日礼物。做了错事,索菲也没有指望会得到生日礼物,但祖父竟然一整天都没有祝她生日快乐。晚上,她伤心地去睡觉,刚爬上床,就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一条谜语。还没有解开谜语,她就笑了。我知道这是什么!去年圣诞节的早晨,祖父也这样做过。
寻找财宝的游戏!
索菲如饥似渴地破解这个谜语,最后终于得到了答案。谜底指引她到房子的一处地方去,在那里她发现了另外一张写着谜语的卡片。她解开了那则谜语,又向下一张卡片跑去。索菲依照一条条线索在房中奔跑穿梭,最后她发现了一条线索指引她回到卧室。索菲冲上楼,奔向她的房间。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她看见房间中央正停着一辆崭新的红色自行车,车把上还系着丝带。索菲兴奋得尖叫起来。
“我知道你想要个玩具娃娃,”祖父站在角落微笑着说,“但我想你会更喜欢这个。”
第二天,祖父教索菲如何骑车。索菲坐在车上,祖父则在一边沿着车道跑。索菲不小心将车龙头歪向了厚厚的草坪,失去了平衡,祖孙俩就一起摔倒在草坪上,一边打滚,一边大笑。
“祖父,”索菲抱着祖父说,“真对不起,我看了那把钥匙。”
“我知道,宝贝儿。原谅你了。我不能一直对你生气。祖父和孙女总是互相谅解的。”
“那是用来开什么的?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钥匙。真漂亮。”索菲忍不住要问。
祖父沉默了许久。索菲知道一定是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祖父从来不说谎。最后,他终于开口说道,“它是用来开一个盒子的,在那盒子里藏着我的许多秘密。”
索菲噘着嘴说:“我讨厌秘密。”
“我知道,但它们是非常重要的秘密。有一天,你会学会像我一样欣赏它们。”
“我看见钥匙上有两个字母,还有一朵花。”
“那是我最喜欢的花。它叫法国百合。我们的花园中就有,白色的那种。英语中叫‘lily’。”
“我知道那种花!那也是我最喜欢的!”
“那么我们做个交易。”祖父扬起眉头———这是他向索菲提出挑战时的一贯表情。“如果你保守这个秘密,再也不向我和任何人提起这把钥匙,有一天,我会将它给你。”
索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会把它给我?”
“我发誓。到时候,我会把钥匙给你。那上面有你的名字。”
索菲皱起眉头:“不,那上面没有。那上面写的是P.S.,不是我的名字。”
祖父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是要确认没有人在听他们的谈话。他压低声音说道,“好吧,索菲,如果你一定要问,我就告诉你,P.S.是一个密码,是你的秘密称呼的缩写。”
索菲瞪大了眼睛,“我有秘密称呼的缩写?”
“当然。孙女总是有秘密称呼的缩写,那只有祖父才会知道。”
“P.S.?”
“索菲公主(Princess Sophie)。”祖父呵索菲痒。
索菲咯咯地笑着:“我不是公主!”
祖父挤了挤眼睛,“你是我的公主。”
从那天起,他们再也没有提起过钥匙,索菲也变成了祖父的“索菲公主”。
索菲站在国家展厅中,默默地承受着失去祖父的剧痛。
兰登不解地望着她,说道:“你见过这个首字母缩写吗?”
索菲仿佛感到祖父的低语从博物馆的走廊那头传来。再也不向我和任何人提起这把钥匙。她知道自己没有谅解祖父,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再次辜负他的信任。P.S.:去找罗伯特·兰登。祖父希望兰登能提供帮助。索菲点了点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看到过一次。”
“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索菲犹豫了一下,答道:“在一件对祖父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上。”
兰登盯着索菲,“索菲,这很关键。这个缩写字母旁边是否还有其他标志?是否有一朵法国百合?”
索菲惊讶得倒退了两步,“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兰登呼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非常肯定你祖父是一个秘密团体的成员。一个古老而隐秘的教会。”
索菲觉得心被揪得更紧了。她也可以肯定这一点。十年来,她一直想忘记那个能确认这一事实的事件。她目睹过一件出人意料的、让人无法原谅的事。
兰登说:“法国百合和P.S.放在一起,是他们的组织标志,是他们的徽章和图标。”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索菲真不希望兰登回答说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我曾经写过有关这个组织的书,”兰登兴奋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秘密团体的标志是我的一个研究方向。它自称‘郇山隐修会’。它以法国为基地,有实力的会员遍及欧洲。实际上,它是世界上现存的最古老的秘密团体。”
索菲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
兰登已加快了语速:“历史上许多著名的人物都是隐修会的成员,像波提切利、牛顿、雨果等。”他顿了一下,“还有列昂纳多·达·芬奇。”他的话语中饱含着对学术研究的热情。
索菲盯着兰登:“达·芬奇也是秘密团体的成员?”
“1510年到1519年,达·芬奇担任大主教主持隐修会的工作。这也正是你祖父酷爱列昂纳多的作品的原因。他们虽然身处不同的历史时期,但都是教会的兄弟。他们都酷爱女神圣像学,信仰异教、女神,蔑视天主教。对于隐修会信奉神圣的女神,有详细的历史记载。”
“你是说这个团体是异教女神狂热崇拜者的组织?”
“很像异教女神狂热崇拜者的组织。但更重要的是,据说他们保守着一个古老的秘密。这使得他们有无比巨大的力量。”
虽然兰登的眼神无比坚定,但索菲打心眼儿里怀疑这种说法。一个秘密的异教狂热崇拜者组织?曾以达·芬奇为首?这听起来十分荒唐。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无意的早归让祖父惊讶万分,她看到了那令她至今无法接受的事实。难道这就是为什么———
“还活着的成员的身份是机密,”兰登说,“但你小时候所见到的P.S.和法国百合图案是一个有力的证明。它只可能与隐修会有关。”
索菲这才意识到兰登对她祖父的了解超乎她的想象。这个美国人可以告诉她许多东西,但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可不能让他们把你抓走,罗伯特。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谈。你必须离开这里!”
索菲的声音在兰登的脑海中变得模糊。他哪儿也不想去。他又陷入了沉思。古老的秘密浮现在他的眼前,那些被人遗忘的历史又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兰登慢慢转过头,透过红色的光雾凝视《蒙娜丽莎》。
法国百合……法国百合……《蒙娜丽莎》。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支无声的交响曲,是有关郇山隐修会和达·芬奇的古老秘密的回响。
几英里外,荣军院前的河畔,拖挂卡车的司机大惑不解地站在警察的枪口前,看着警长怒吼着将一块肥皂投入水位正高的塞纳河中。
第二十四章
塞拉斯抬头看着圣叙尔皮斯方尖碑,估量着巨大的大理石碑面的高度。他身上的肌肉因为兴奋绷得紧紧的。他再次环视了一下教堂,确认四周无人。然后,他跪倒在石碑的基座前。当然,这并非是出于尊敬,只是出于实际需要。
楔石藏在玫瑰线下。
在圣叙尔皮斯方尖碑的基座处。
所有隐修会的成员都这么说。
塞拉斯跪在地上,双手在石块铺就的地面上摸索着。他没有发现哪块地砖上有表明可以移动的裂纹或标记,于是就开始用指关节敲击地面。他沿着铜线敲击着方尖碑附近的每一块地砖,最后终于发现有一块地砖的回音与众不同。
地砖下是空的!
塞拉斯笑了起来,看来他杀的那几个人都说了实话。
他站起身来,在圣殿里寻找可以用来撬开地砖的东西。
桑德琳嬷嬷蹲在塞拉斯上方那高高的唱诗班站台上,屏住了呼吸。她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个来访者的身份与他的表象不符。这个神秘的天主事工会的僧侣另有所图。
为了一个秘密的目的。
有秘密的又何止你一人呢,她想。
桑德琳嬷嬷不仅是这所教堂的看守人,还是一名卫士。今晚,那古老的隐修会机制又开始运行了。陌生人来到方尖碑的基座边是教友们发出的信号。
那是无声的痛苦呼唤。
第二十五章
巴黎的美国大使馆设在一幢综合楼内,它位于香榭丽舍大街北面的一条大道上。这块三英亩的土地被视为美国的领土,也就是说这块土地上的人与在美国国土上的人受同样的法律的约束和保护。
大使馆的晚间接线员正在阅读国际版的《时代》杂志,忽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美国大使馆,”她接起电话。
“晚上好。”打电话的人用带着法国口音的英文说道,“我需要一些帮助。”那人虽然措辞有礼,但语调生硬,官腔实足。“有人告诉我你们的电话自动操作系统中有我的电话语音信息。我叫兰登。但不巧的是,我忘记了进入语音信箱的三位数密码。如果您能帮助我,我将万分感激。”
接线员迷惑地愣在那里。“对不起,先生。您的语音信息一定是很久以前的了。那个系统已经在两年前为了安全防范而撤销了,而且所有的密码都是五位数的。是谁告诉您有语音信息的?”
“你们没有电话自动操作系统?”
“没有,先生。信息都由我们的服务部笔录下来。可以再说一下您的姓名吗?”
那人挂上了电话。
贝祖·法希在塞纳河边踱步,一言不发。他明明看见兰登拨了个当地的区号,又键入了三位数的密码,然后接听了录音留言。如果兰登没有打电话到大使馆,那么他到底打电话给谁了呢?
法希看着自己的手机,忽然意识到答案就在自己的手中。兰登是用我的手机打的那个电话。
法希打开手机菜单,调出新近拨出的号码,找到了兰登拨的那个电话。
一个巴黎的交换台,接着是三位数密码454。
法希重拨了这个号码。铃声响了起来,法希等待着。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您好,索菲·奈芙。”那是录音留言,“我现在不在,……”
法希再拨4……5……4的时候,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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